普陀山海葬案例为科研团队举办的纪念展与海葬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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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展柜里的渔竿缠着旧毛线，竿尖还沾着几点没擦干净的海盐——那是老周的“伙伴”，陪他在普陀山外海漂了四十年。旁边的平板循环播放着去年夏天的视频：他坐在自己的小渔船船头，裤脚卷到膝盖，脚边摆着半瓶黄酒，风吹乱了他的白发：“等我走了，就把我撒回这片海。你看这浪，比村里的麻将桌热闹，比埋在土里舒服。

这是“归海——普陀山海葬生命纪念展”的一角。展台上没有华丽装饰，只有五十多件“有故事的旧物”：磨损的护士证、写满教案的笔记本、用了半辈子的茶缸，还有科研团队拍的127段视频——每一件都连着一个选择“回归海洋”的生命。

负责策展的林姐是普陀山海洋生态科研团队的成员。她指着展柜里的护士证说：“这是陈阿姨的，她在普陀山医院做了三十年护士，临终前说要把自己撒在洛迦山附近的海——她年轻时总去洛迦山义诊，说那里的海‘能听见菩萨的声音’。”去年冬至，林姐跟着陈阿姨的女儿出海。船开到洛迦山灯塔下时，太阳刚跃出海面，金箔似的光铺在波浪上。陈阿姨的女儿把骨灰盒抱在怀里轻声说：“妈，你看，这海还是你以前喜欢的样子。”然后慢慢撒开手，骨灰随着风飘向海面，像撒了一把细雪。林姐举着记录仪，镜头里的海面越来越远，可她记得那天的风里有桂花香——陈阿姨生前最爱的香水味。

科研队最初做海葬记录，是为了研究海洋生态与生命传承的关系。可跟着走了几趟，他们发现要记录的不止是水温、洋流，还有每个生命与海的羁绊。老周是渔民，一辈子和海打交道，他说海是“娘”，给了他鱼和家；陈阿姨的海是“信仰”，陪她度过无数夜班；去年走的冲浪教练小陆，海是“自由”——他在遗嘱里写：“把我撒在东极岛附近的浪里，我要永远追着浪跑。”

纪念展开展那天，老周的儿子站在渔竿前，摸了摸缠在竿上的旧毛线——那是他妈妈生前缠的，怕老周钓鱼时手冷。他对林姐说：“我爸走的时候没哭，可刚才看视频里他笑，我突然想他了。”林姐递给他一杯热水：“我们做这个展，就是想让这些故事不消失。就像你爸说的，他没走，只是回到了海里。”

展柜旁的留言墙上，贴满参观者的便签。有小朋友写：“我奶奶也在海里，她会变成鱼吗？”下面有人回复：“会的，她会变成最调皮的那条鱼，咬你的脚指头。”还有年轻人写：“我以后也要海葬，像老周那样，和海做一辈子伙伴。”

林姐说，他们接下来还要记录更多故事。“海葬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我们要把这些故事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生命可以以这样温暖的方式延续。”

走出展厅时，风里飘着普陀山的桂花香。远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缓缓归港，像老周以前那样。我突然懂了老周的话——所谓“舒服”，不是海的温度，是回家的感觉：回到自己最爱的地方，变成风，变成浪，变成海里每一朵不肯停下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