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学生在现场放飞祈愿花瓣的现场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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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普陀山亲眼见到那场海葬 学生们撒出的花瓣飘了半片海

我们提前三天准备的祈愿花瓣 根本不是普通的花

上个月跟着高校海洋环保社团的队伍去普陀山的时候，我对海葬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新闻里寥寥几帧的画面，总觉得那会是个满是抽泣声、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场合。直到社团指导老师拎着两大筐摊在竹筛里的干花走过来，我才知道我们这些提前半个月就领到任务的学生，准备的祈愿花瓣根本不是网上买的那种批量染色的工业干花。

好些花瓣是我们社团的成员从各自学校的花圃里掐的刚开的茉莉、素馨，还有人从家里老院子的桂树上摇下了晒好的金桂，临出发前三天我们还特意去普陀山脚下的农户家里收了半筐刚摘的水仙花瓣，摊在通风的地方阴干，连半片带色素的人工花片都没往里面混。每个学生兜里还揣着半张没写名字的便签纸，大家可以随便写一句想送给当天参与海葬的逝者的话，不用敬语不用套话，有个姑娘便签纸上写的是外婆以前总来普陀山捡贝壳，这次终于能天天坐在沙滩边看浪了，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贝壳。

船开出去三海里的时候 我突然懂了为什么大家选在普陀山做海葬

登船那天的风特别软，吹在脸上带着点咸湿的潮气，刚出港口没走多久，抬头就能看见洛迦山的轮廓浮在云边上，连平时总爱晕船的几个学弟都扒着栏杆不肯回舱里坐。开船的师傅说我们要去的是早就划好的海葬专属纪念区，这片海域底下没有暗礁，洋流走势稳，撒下去的骨灰会慢慢融进海水里，根本不会被冲回岸边，好多本地人家里有海葬的打算，第一选择永远是这片挨着普陀山的海。

我们二十多个学生本来还怕穿得太扎眼、动作太大打扰到家属，全都挤在船尾的角落不敢乱晃，没想到有个拎着保温桶的阿姨主动递过来几瓶冰矿泉水，说她儿子生前就是我们隔壁海洋大学的学生，毕业之后一直在这边做珊瑚保育，去年潜水的时候出了意外，这次家里人特意托我们社团帮忙把他攒了三年的珊瑚种子跟着一起撒进海里。那天在场的家属手里攥的也大多不是常见的白菊，有人拎着用棉纸包好的半袋向日葵花瓣，有人怀里抱着逝者生前最爱吃的橘子，连哭的人都很少，大家都安安静静扒着栏杆看远处的浪。

花瓣飞起来的那十秒 海面上连浪都放轻了动作

船锚稳稳落在海床里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煽情的开场白，就示意大家可以按顺序慢慢把带着骨灰的可降解葬花框放进水里。木质的葬花框沾了水之后慢慢往下沉，没几分钟就被海水泡得软了，跟着水流慢慢晃。等家属们的环节都走完，我们这些捧着花瓣的学生才排着队慢慢往船舷边挪，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学妹先抬手扬了一捧花瓣，刚好有阵风从东边吹过来，粉的白的黄的花片没直接往水里掉，反而顺着风往海面上飘出去十几米远，蹭着浪尖打着转。

阳光斜斜落在那些飘起来的花瓣上，每一片都闪着细碎的光，连浪拍在船身上的声音都好像放轻了不少。我旁边那个平时总爱打游戏的学弟前一天还在熬毕业答辩的夜，眼睛肿得像核桃，那瞬间突然就红了眼，他说他爷爷以前是海军，大半辈子都在舟山附近的海域巡逻，小时候爷爷总给他带从普陀山沙滩上捡的小贝壳，那天他撒出去的半捧花瓣里，还夹了个揣在兜里五六年的奶白色小贝壳。

•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才七岁，攥着半把浅粉色的玫瑰花瓣不肯撒手，说要等海鸥飞过来的时候给海鸥带点，没一会真的有只白翅膀的海鸥落在船舷边，她踮着脚把花瓣轻轻放在手心，那只海鸥真的叼了一瓣花就振着翅膀飞远了，周围的家属都跟着笑，没人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合规矩



• 我们提前半个月就做了测试，所有准备的花瓣都没有经过任何染色和熏制，泡在海水里两个小时就会慢慢融成植物纤维，根本不会伤害海里的浮游生物，现场值守的海事工作人员翻了翻我们装花瓣的竹筐，还说我们准备的材料比往年参与海葬活动的物资都要贴心
• 有个头发全白的老爷爷站在船边盯了飘远的花瓣快二十分钟，全程没掉眼泪，后来他转头跟我们说，自己和老伴结婚五十年，之前早就约定好了死后要把骨灰撒在普陀山的海里，这次他先替老伴来看看这里的浪，等以后自己走了也要来这片海陪着她，旁边本来红着眼的晚辈听完这话，反倒都跟着笑出了声

回来之后我总想起那天的海 原来告别根本不是沉重的事

之前二十多年里我参加过的葬礼，总挤在密闭的小房间里，空气里飘着香烛和纸钱的味道，大家哭成一团，连告别的话都要压着嗓子说。可那天在普陀山的海面上，风是自由的，浪是自由的，连大家说出口的告别都带着松快的劲儿。没人逼着你一定要哭，也没人规定告别必须要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可以把没说出口的遗憾对着海浪说，也可以把带着念想的花瓣撒进风里，那些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最后都会变成海的一部分。下次你光脚踩在普陀山的沙滩上，漫上来的凉水说不定就有他曾待过的地方，下次有风擦过你耳边，说不定就是他特意停下来跟你打个招呼。

我们社团回来之后整理了好长时间那天拍的照片，还特意做了一份海葬祈愿花瓣准备指南，把哪些花材不会污染海水、怎么处理花瓣才能飘得更远的小细节都写了进去，发到网上之后收到了好几百条家属的留言。有人说上个月撒出去的桂花花瓣，后来去普陀山沙滩玩的时候，居然在浪边捡到了一小片晒干的金桂，现在夹在自己的工作证里当书签，每次摸到都觉得老人还在身边陪着自己。

前几天刷舟山的本地社交平台，有人说再过半个月普陀山附近的海面就要爆发蓝眼泪了，到时候整个海面都会飘着细碎的蓝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揉进了浪里。我看到照片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起那天飘在浪尖的花瓣，原来那些我们以为消失了的人和念想，从来都没真正走远。他们藏在每一朵翻起来的浪里，藏在每阵吹过沙滩的风里，藏在每片慢悠悠飘远的祈愿花瓣里，安安稳稳待在自己最爱的地方，连告别的余温都留得特别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