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学生共同完成合唱纪念歌曲的全过程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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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学生用歌声为生命画下温柔句点

九月的普陀山，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拂过朱家尖的海岸。那天下午，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歌词，低声哼唱着。调子还有些生涩，却像投入海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们正在做一件特别的事——为普陀山海葬案例里的逝者，创作一首合唱纪念曲。

#从一张照片开始的念头

这事得从去年冬天说起。普陀山文化站的李老师在整理海葬资料时，翻到一张老照片：2018年，一位姓王的老先生海葬那天，家属们把花瓣撒进海里，海面浮着一层粉白，像极了老先生生前最爱的樱花。李老师突然想到，海葬不是终点，而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或许能用音乐留下点什么。

她把想法跟舟山中学的音乐老师陈老师一提，两人一拍即合。“学生们正处于对生命好奇的年纪，让他们参与进来，比单纯说教更有意义。”陈老师后来跟我们说。学校挑了32个高二学生，组成了“海音合唱团”——名字是学生们自己取的，“海”是普陀山的海，“音”是歌声，也谐音“回音”，希望逝者能听到这份惦念。

第一次见面时，学生们有点懵。“海葬？不就是把骨灰撒进海里吗？”17岁的林晓宇小声嘀咕，她是合唱团的女高音，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觉得“死亡”这话题太沉重。陈老师没急着解释，而是放了段视频：普陀山海葬仪式的片段，家属们没有哭天抢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骨灰撒入大海，有人轻声说“爸，回家了”，海鸥在远处盘旋。

“你们看，这里没有悲伤，更像一场温柔的告别。”李老师指着屏幕，“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份‘温柔’写进歌里。”

#歌词里的故事：每个字都带着温度

创作的第一步是写歌词。学生们分成了5个小组，分头去收集故事。有人去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听工作人员讲那些逝者的生平；有人采访家属，记录他们记忆里的温暖片段；还有人干脆泡在普陀山的图书馆，查海葬的历史——原来从2000年普陀山开展海葬服务以来，已经有2000多个生命选择在这里“回归大海”。

最让大家触动的，是一位叫张奶奶的故事。她的丈夫是渔民，一辈子跟海打交道，临终前说“死后要回海里去，继续看日出”。海葬那天，张奶奶带着丈夫最爱的旧渔网，剪成小条撒进海里，“这样他就能‘网’住那些漂亮的鱼了”。

“‘渔网’‘日出’，这些词好有画面感！”负责主笔的男生周子昂眼睛一亮，在笔记本上写下“渔网裁成月光的形状，随浪花去看第一缕朝阳”。初稿写了三个版本，第一个太伤感，第二个太文艺，直到把收集来的故事碎片拼起来，才有了现在的模样：没有“死亡”“离别”这样的词，只有“海风是你的呼吸”“浪花是你的微笑”“我们在潮声里，听你讲未完的故事”。

歌词改了11稿。有次小组讨论到深夜，女生陈雨桐突然红了眼眶：“我爷爷去年走的，要是当时有这样一首歌，我可能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那天之后，大家写歌词时更用心了，每个字都像是在替家属说一句没说完的话。

#旋律里的普陀山：把海浪和钟声写进歌里

歌词定稿后，作曲成了最大的难题。学生们都是业余爱好者，有人会弹钢琴，有人会吹长笛，但写合唱曲还是头一回。陈老师带着大家去海边“找灵感”。

那天清晨，他们五点就到了千步沙。天刚蒙蒙亮，海浪一层叠一层涌上来，声音“哗啦——哗啦——”，像谁在轻轻拍着节奏。远处的普济寺传来晨钟声，“咚——咚——”，混着海浪声，有种特别的安宁。

“这段钟声！能不能加进去？”学过作曲的男生赵阳突然说。大家试着用手拍节奏，把海浪声化成“沙沙沙”的伴唱，钟声作为前奏。试了好几次，终于找到感觉：前奏用钢琴模仿钟声，然后加入海浪的音效，主歌部分旋律平缓，像家属在低声诉说，副歌时声部打开，高音像海鸥飞向天空，温暖又有力量。

为了让旋律更有普陀山的味道，陈老师还带着大家去听渔民号子、普陀山佛乐。有段时间，合唱团的微信群里全是各种录音：食堂阿姨哼的小调、海边卖贝壳的老爷爷吹的笛子、甚至下雨天屋檐滴水的声音。“我们想让这首歌里，全是普陀山的声音。”林晓宇说。

#排练室里的眼泪与笑声：从“唱歌”到“懂歌”

排练比想象中难。32个人，声部要合，情感要到位，一开始总像一盘散沙。女低声部的几个女生老跑调，男高音们觉得“太温柔”，唱不出力量感。

“你们不是在唱歌，是在替那些家属说话。”陈老师急了，把收集来的故事打印出来，人手一份。“想想张奶奶撒渔网时的样子，想想王老先生的樱花，你们唱的每一句，都是他们想对亲人说的话。”

那天之后，排练室的气氛变了。有人把故事夹在乐谱里，唱到“浪花是你的微笑”时，会想起那个爱钓鱼的老爷爷；唱到“潮声里听故事”时，会想起那个总给孙女讲故事的奶奶。有次排练到晚上十点，林晓宇唱破了音，蹲在地上哭：“我怕唱不好，对不起那些家属。”大家围过来拍她的背，没人说话，但第二天排练，所有人都提前半小时到了。

最有意思的是加“海浪伴唱”那段。一开始大家不知道怎么模仿海浪，有人学狗叫，有人吹口哨，笑作一团。后来陈老师让大家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呼气，再慢慢张开手，声音从“嘶——”变成“哗——”，真的像海浪涌过来。“原来声音还能这么玩！”周子昂兴奋地说，那天大家练到嗓子冒烟，却没人喊累。

#海风中的演出：歌声里的双向奔赴

演出定在今年清明前，普陀山海葬纪念广场。那天来了100多位家属，他们大多是这几年参加过海葬的，手里捧着照片，安静地坐在海风里。

学生们穿着白色衬衫，站在临时搭的舞台上，背后是湛蓝的大海。前奏响起时，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钢琴模仿的钟声，混着扩音器里播放的海浪声，像把所有人拉回了海葬那天。

“海风是你的呼吸，带着咸咸的记忆……”第一句出来，台下就有家属红了眼眶。林晓宇的声音很稳，她想起了陈雨桐说的爷爷，想起了张奶奶的渔网，唱到副歌时，32个声音合在一起，像一层温暖的浪，轻轻盖在每个人心上。

最动人的是结尾。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没有掌声，而是一片安静。几秒钟后，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站起来，对着舞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我老伴听到了。”这句话像开关，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有人用纸巾擦眼睛，有人握着身边人的手，学生们也红了眼眶，却笑着朝大家挥手。

演出结束后，有个小男孩跑上台，把一朵野花递给林晓宇：“姐姐，这是我爸爸最喜欢的花，你帮我唱给他听，好吗？”林晓宇蹲下来，接过花，轻轻说：“好，我们下次还唱给爸爸听。”

#歌声之外：他们学会了“好好告别”

这首歌成了普陀山海葬仪式的“固定曲目”。学生们偶尔会去现场，和家属一起唱。有人问他们，参与这个项目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以前觉得死亡是很可怕的事，现在觉得，它更像一场远行。”周子昂说。他现在会主动跟爷爷打电话，听他讲过去的故事，“怕以后没机会听了”。

林晓宇则开始写日记，把每天发生的小事记下来，“万一以后我也变成海浪，这些故事就能跟着浪花漂走，被人捡到”。

陈老师说，她没想到这群孩子能做得这么好。“他们不仅创作了一首歌，更学会了怎么面对生命，怎么好好告别。”李老师补充道，“海葬是让生命回归自然，而歌声，是让爱永远留在人间。”

那天离开普陀山时，夕阳正落在海面上，把海水染成金色。远处有艘渔船慢慢驶过，船尾拖着长长的浪花，像谁在海面上写下一行温柔的诗。而那首歌的旋律，还在风里轻轻飘着，一遍又一遍，告诉每一个人：告别不是结束，爱会在潮声里，永远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