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集合地点

普陀山的海葬总带着点特殊的温柔。不像别处仪式里常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戚，这里的风里都浸着檀香味，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像念了一声轻浅的“阿弥陀佛”。很多家属说，来普陀山办海葬，不是送亲人“走”，是陪他们“归”——归到比陆地更辽阔的家，而归程的起点，就在客运码头东侧那条种着木棉树的滨海步道旁。

从朱家尖蜈蚣峙码头坐船过来，二十分钟的航程里能看见海水从浑浊慢慢变清，等船锚落下时，慈航广场的琉璃瓦刚好接住第一缕晨阳。下船往出口走，绕过卖素饼的小摊子，就能看见蓝色的“海葬服务指示牌”，箭头指着东侧的步道——那里的木棉树刚抽新芽，枝桠上还挂着春节时系的红绳，风一吹，红绳飘起来，像有人在轻轻挥手。步道旁的长椅刷着浅灰漆，椅背上刻着“愿生西方净土中”的小字，旁边的麦冬草叶子上凝着晨露，踩上去会沾湿鞋尖。常有家属攥着船票站在牌子下张望，穿藏青制服的工作人员会笑着迎上去：“是陈叔家吧？这边来，长椅上坐会儿，十点整出发。”

集合点的清晨总有些细碎的温暖。上个月见过一位穿墨绿旗袍的阿姨，把折叠伞靠在长椅边，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老照片——照片里的爷爷穿着蓝布衫，站在普陀山的老码头前，嘴角扬得像弯月牙。她从布包里掏出一盒素饼，轻轻放在长椅上：“老周爱吃这个，以前来普陀山，总说要带两盒回去。”旁边的小伙子帮她把素饼摆正，递过去一杯温温的大麦茶：“阿姨，茶是刚泡的，您润润嗓子。”不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核对信息，手里的文件夹上贴着莲花贴纸，每念一个名字，就往表格上画一朵小莲花。海风裹着檀香味飘过来，混着旁边素斋店飘出的包子香，倒让人觉得，死亡也不是那么遥远的事——就像爷爷去了后山的竹林，过会儿就能听见他喊“吃饭喽”。

我曾问过负责引导的小沈，为什么集合点要选在这儿。她刚帮家属放了一盏莲花灯，指尖还沾着灯上的金粉：“你看，从这里能看见洛迦山，能听见海浪声，能闻到檀香味，这些都是普陀山最本真的东西。家属来这儿，不是来‘送’，是来‘陪’亲人最后走一段普陀山的路。去年有位老伯，在这棵木棉树下放了一把老伴的木梳，今年来的时候，树底下多了几枝别人插的桃花——大家都把这儿当成了‘家’的一部分。”风掀起她的工作牌，上面写着“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背景是一片蓝得透亮的海。

是啊，普陀山的海葬集合点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坐标。它是清晨风里飘着的桂香，是长椅上留下的体温，是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温茶，是家属对着大海轻声说的那句“慢走”。它是连接此岸与彼岸的渡口，是佛国给每个生命最后的温柔。当莲花灯顺着海浪飘向洛迦山时，你会忽然明白：所谓死亡，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和普陀山的风、洛迦山的云、大海里的浪，永远在一起。就像那位阿姨说的：“老周喜欢海，喜欢普陀山的安静，现在他住到海里，每天能看洛迦山的日出，能闻檀香味，多好啊。”

风又吹过来，吹得木棉树的枝桠晃了晃，吹得莲花灯往远处飘了飘，吹得旁边素斋店的旗子猎猎作响。集合点的长椅上，一位大爷正给身边的老太太指着远处的洛迦山：“你看，那山的形状像不像观音菩萨的莲花座？”老太太笑着点头，手里攥着一张海葬纪念卡，卡面上印着普陀山的全景，背面写着：“愿你在大海的怀抱里，永远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