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为老船长群体举办的制作纪念相册与海葬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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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长们的最后一次远航

清晨的普陀山渔港，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码头上斑驳的缆桩。不远处，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围在一张长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摊开的老照片——那是1978年的夏末，老船长林阿福站在“浙普渔003号”的甲板上，身后是刚捕捞上来的满仓带鱼，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容里全是海风的味道。

这是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为老船长群体制作纪念相册时的一幕。过去三年，这里已经为28位老船长完成了海葬，每一位逝者都有一本专属的纪念相册，和一份详细的海葬记录。这些相册和记录，像一艘艘承载着故事的小船，让老船长们的“航海人生”，在大海的怀抱里继续“航行”。

#老船长们的“海洋情结”：为什么是海葬

“他们这辈子，一半时间在船上，一半时间在等船。”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的志愿者小陈，这几年接触了不少老船长的家属，说起这些老人，她总带着敬佩。

老船长群体大多出生在新中国成立前后，那时候舟山的渔业刚起步，木壳船是主要的生产工具。出海一趟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遇上风浪，船在海上颠簸得像片叶子。但对他们来说，大海不是敌人，是“粮仓”，是“家”。

78岁的王桂香奶奶，丈夫陈阿明是上世纪80年代的“明星船长”，曾带领船队创下过单月捕捞量的纪录。“他总说，船开到哪里，家就到哪里。”王奶奶记得，丈夫退休后，每天都要去渔港转一圈，看看停在岸边的新渔船，嘴里念叨着“现在的船好啊，有雷达，有卫星导航，不像我们那时候，全靠眼睛看星星”。

陈阿明临终前，拉着王奶奶的手说：“别把我埋在土里，我要回海里去。你想我的时候，就去海边看看，我变成浪花，还能陪你说说话。”

这样的愿望，在老船长群体里很普遍。他们习惯了大海的辽阔，觉得泥土的方寸之地“太闷”。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的负责人李主任说，从2019年开始，主动咨询海葬的老船长家属明显多了，“他们不是害怕死亡，是想以最熟悉的方式，和大海‘和解’”。

#纪念相册里的“航海人生”：从照片到故事

为老船长制作纪念相册，不是简单地把照片贴起来。每一本相册背后，都藏着志愿者和家属们“打捞回忆”的过程。

去年冬天，志愿者小林接到为老船长张阿根制作相册的任务。张船长的儿子张建国翻出了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几十张照片，大多是黑白的，有些边角已经泛黄。“这张是1965年，我爸第一次当船长，在沈家门渔港拍的。”张建国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张阿根穿着粗布工装，胸前别着“先进生产者”的奖章，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但光有照片不够。小林跟着张建国走访了张船长的老同事、老邻居。82岁的李伯是张阿根的“老搭档”，两人一起在船上待了20年。“老张啊，心细得很！”李伯回忆，有一次出海遇到台风，船差点翻了，是张阿根死死把住舵，喊着“别慌，跟着我！”才把船开回港口。“他总说，船上的人都是兄弟，我得把他们安全带回家。”

这些故事，被小林一笔一画地写在相册的留白处。照片旁配上手写的文字，有的是老同事的回忆，有的是家属的心里话，还有的是张船长生前常说的话——“大海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海葬仪式的照片：骨灰撒入大海的瞬间，海鸥从空中掠过，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张建国说，拿到相册那天，他翻了一遍又一遍，“感觉我爸就坐在旁边，跟我讲那些年在海上的故事”。

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已经积累了一套“老船长相册制作指南”：先收集照片、证件、奖状等实物，再通过家属访谈、老同事口述挖掘故事，最后按“青年出海—中年掌舵—晚年归港”的时间线排版。“我们想让相册不仅是照片的集合，更是一个‘人生博物馆’。”李主任说。

#海葬记录：一场与大海的温柔告别

海葬仪式本身，也是老船长“最后一次远航”的重要部分。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会为每一场海葬做详细记录，从仪式流程到家属的每一句话，都被认真地记在本子上，后来还增加了视频记录。

今年3月，老船长郑阿海的海葬仪式在普陀山附近的莲花洋举行。那天天气很好，海面上风平浪静。郑阿海的女儿郑晓燕抱着父亲的骨灰盒，盒子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布，上面绣着一艘小小的帆船——那是郑阿海生前最喜欢的图案。

仪式开始前，郑晓燕读了一封写给父亲的信：“爸，你总说想去看看南沙群岛，说那里的海水蓝得像宝石。我们就带你去‘远航’，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话音刚落，旁边的老渔民陈叔抹了抹眼睛，“老郑这辈子，就爱跟海较劲，现在终于能‘自由’了”。

撒骨灰的环节，家属们每人抓一把骨灰，慢慢撒向大海。郑晓燕说，那一刻她没有哭，反而觉得很平静，“就像爸又出海了，这次没有风浪，只有阳光和海鸥送他”。

海葬记录里，还会记下一些细节：比如郑阿海的骨灰撒入大海后，有一条小渔船从远处驶过，船上的渔民朝这边挥了挥手；比如仪式结束时，海面上突然跃起一条鱼，家属们都说“是老船长在跟我们打招呼”。

这些记录，后来会和纪念相册一起交给家属。郑晓燕把记录和相册放在客厅的书架上，“想爸的时候，就看看相册，翻翻记录，感觉他从来没离开过”。

#相册与记录之外：让思念有处安放

老船长们的纪念相册和海葬记录，不只是给家属的慰藉，也成了普陀山海洋文化的一部分。

去年，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在当地的渔民文化展览馆办了一个“老船长的航海人生”展览，展出了10本纪念相册和部分海葬记录。展览现场，不少年轻人驻足观看。28岁的渔民子弟小周，看着老船长林阿福的相册，眼睛一亮：“这不是我爷爷的老伙计吗？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他的故事！”

李主任说，办展览的初衷，是想让更多人了解老船长群体的故事。“他们那代人，用最原始的工具，在大海里讨生活，靠的是勇气和智慧。现在渔业发展了，但这种‘海洋精神’不能丢。”

展览结束后，有位老船长的孙子找到服务中心，想把爷爷的相册数字化，“我怕纸质的时间长了会坏，想把这些故事存到电脑里，以后讲给我的孩子听”。

服务中心开始尝试为老船长制作“数字纪念册”，把照片、故事、海葬视频都存在U盘里，方便家属保存和分享。“不管是纸质的还是数字的，只要能让这些故事流传下去，就好。”小陈说。

傍晚的普陀山渔港，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几位老船长的家属坐在码头上，手里拿着相册，聊着天。王桂香奶奶翻到陈阿明站在船头的照片，笑着说：“你看他那时候，多精神。现在啊，他肯定在大海里‘掌舵’呢，带着那些老伙计，又去‘捕鱼’了。”

海风吹过，带着海浪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那些藏在相册里的故事，那些写在记录里的瞬间，和老船长们一起，融入了这片他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大海。而这份“温柔的告别”，也成了普陀山最动人的风景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