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志愿者共同完成朗诵故人家书的活动实录

案例详情

志愿者与故人家书的海上回响

清晨五点半，普陀山客运码头的灯还亮着。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卷着远处渔船的马达声，轻轻拍在码头上。十几个穿着蓝色马甲的人正围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捧着叠得整齐的信纸，低声念着什么。他们是普陀山海葬服务中心的志愿者，今天要陪12位逝者的家属，完成一场特别的海葬仪式——在莲花洋上，朗诵故人家书。

#莲花洋上的约定：从冰冷仪式到温暖告别

“以前总觉得海葬就是把骨灰撒进海里，冷冰冰的。”负责活动统筹的陈姐是老志愿者了，她一边给大家分发保温杯，一边说，“直到去年有位阿姨跟我说，她先生走前留了一箱子信，全是写给她的，可海葬那天，这些话没地方说。”

就是这句话，让服务中心动了心思。海葬是越来越多人的选择——生态环保，也符合“从海上来，回海里去”的浪漫想象。但仪式感的缺失，成了家属心里的坎。“骨灰撒下去，好像就真的‘没了’。”陈姐说，“我们想让这个过程慢一点，让思念有个出口。”

今年春天，服务中心发起“家书寄海”活动：邀请家属提供逝者生前的书信、日记，由志愿者在海葬仪式上朗诵。消息发出去，报名的家属比想象中多。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情书，有人找出父亲写的工作笔记，还有位姑娘带来了爷爷给她的手写食谱——“红烧肉要放冰糖，小火慢炖才香”。

今天出海的船是“海净号”，不大，刚好能坐下家属和志愿者。早上六点，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莲花洋深处开去。甲板上，家属们大多沉默着，有人望着远处的普陀山轮廓，有人低头摩挲着手里的骨灰盒。志愿者小李抱着一摞家书，手心微微出汗：“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昨晚把信读了不下十遍，就怕读错一个字。”

#那封没寄出的信：“退休后，带你去看海”

船行半小时，到了预定的海葬点。这里海水湛蓝，远处有海鸥掠过。工作人员准备好撒放骨灰的装置，陈姐拿起话筒：“我们请志愿者和家属一起，读读逝者留下的话。”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志愿者小张，她手里拿着的是王阿姨丈夫老李的信。王阿姨今年68岁，头发花白，一直紧紧攥着一个旧信封。“这是他生病前写的，说等退休了，就带我来普陀山看海。”王阿姨声音发颤，“结果退休第二年，他就走了。”

小张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老李的字有点歪，墨水洇了几处，能看出写信时的激动：“老婆子，等我退休了，咱就去普陀山。听说那里的海是蓝的，沙滩是软的，你不是总说想看日出吗？咱就住在海边的民宿，早上一起去沙滩上捡贝壳……”

读到“捡贝壳”三个字，小张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抬眼看向王阿姨，发现老人正用手背抹眼泪，嘴角却带着笑：“他就是这样，一辈子说要带我玩，总没兑现。”

这时，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海风把信纸吹得哗啦响。小张定了定神，继续读：“要是我走在你前面，你别难过。就把我撒在这片海里，我在海里看着你，等你也来的时候，咱再一起捡贝壳。”

话音刚落，王阿姨突然说：“我也想读一句。”她接过信纸，指着最后一行：“这是他写的，‘我爱你，比海深’。”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每个人心里。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志愿者：他们不是“工作人员”，是故事的倾听者

“刚开始以为就是念稿子，后来发现不是。”志愿者小陈是个95后，在舟山做导游，业余时间来做志愿者。她负责的是一位叫林老师的逝者的信——林老师是小学老师，信是写给学生的。

“林老师教了30年书，退休后还在社区给孩子补课。”林老师的女儿说，“这封信是他生病后写的，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给你们上课了，希望你们记得，读书不是为了考高分，是为了成为善良的人’。”

小陈第一次读这封信时，想起了自己的小学老师。“那天晚上我哭了，觉得这些字不是冰冷的，是有温度的。”她特意去林老师生前教书的学校，跟校长要了孩子们的照片，打印出来带到船上。“林老师，您看，您的学生们都长大了。”小陈对着大海说，林老师的女儿在旁边，把照片一张张撒进海里。

志愿者里还有位特殊的“成员”——72岁的周伯。他自己就是海葬家属，老伴三年前在普陀山海葬。“当时仪式很简单，撒完骨灰就回来了，心里空落落的。”周伯说，看到“家书寄海”活动，立刻报了名，“我知道那种滋味，想帮别人把思念说出来。”

周伯负责的是一位叫陈叔的逝者的信，信里全是家长里短：“记得交水电费”“阳台的花该浇水了”“儿子的球鞋在鞋柜第三层”。“这些话看着普通，其实都是爱啊。”周伯读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语速，“就像陈叔还在跟家里人说话一样。”

#当思念遇见海：“他只是换了个方式陪着我”

上午九点，海葬仪式接近尾声。12位逝者的骨灰，伴着家书的片段，撒进了莲花洋。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海面闪着金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以前觉得海葬是‘失去’，现在觉得是‘回家’。”王阿姨把老李的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听到他说‘在海里看着我’，我就不害怕了。”她望着大海，突然笑了：“等我老了，也来这里，跟他一起捡贝壳。”

林老师的女儿拿出手机，录下了小陈读信的片段：“以后想爸爸了，就听听这个。”她说，以前总觉得爸爸的爱藏在严厉的批评里，读了信才发现，“他把温柔都写在了纸上。”

志愿者们收拾东西准备下船时，周伯突然说：“我给我老伴也写了封信，刚才撒骨灰的时候，我偷偷念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老婆子，三年了，我挺好的，你在海里也别担心。等孙子结婚了，我就来告诉你……”

船慢慢驶回码头，海风依然咸湿，却好像没那么冷了。甲板上，有家属和志愿者互相加了微信，约着下次一起去普陀山的沙滩走走。“说不定能捡到老李说的贝壳呢。”王阿姨笑着说。

这场在莲花洋上的家书朗诵，没有哀乐，没有肃穆的鞠躬，只有海风、海浪，和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海葬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逝者以海为家，思念以信为桥，志愿者则是这座桥上的点灯人，让每一份爱，都能在海上轻轻回响。

下次如果你去普陀山，或许会在清晨的码头看到那些穿蓝色马甲的人。他们不是在做“工作”，是在帮思念找一个出口，让爱，永远不会被海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