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为退伍军人举办的合唱纪念歌曲与海葬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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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军歌与海浪相遇的退伍军人纪念纪事

清晨五点半的普陀山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轻轻拂过码头上攒动的人影。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洛迦山还藏在薄雾里，像一幅水墨画。今天这里没有旅游团的喧闹，只有一群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手里大多捧着相框或小小的骨灰盒，安静地站着。他们是来送一群特殊的“老兵”最后一程——一场为退伍军人举办的海葬仪式，而今天最特别的，是那首专门为他们创作的合唱纪念歌曲，要在这片他们曾守护过的大海上唱响。

#普陀山的海葬记忆——为什么是这里？

提到普陀山，很多人会想到香火缭绕的寺庙和虔诚的香客。但对舟山人来说，这片海域还有另一种意义——“归处”。从2015年开始，普陀山就成为浙江省海葬的重要场所之一，这里的海水清澈，洋流稳定，周边岛屿环绕，既有自然的静谧，又带着“往生净土”的文化寓意。而对退伍军人来说，大海更像是他们的“老战友”——许多老兵年轻时曾在海边站岗，或是随舰航行，大海见证过他们的青春与热血。

“我父亲总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穿着军装在东海舰队服役的那十年。”72岁的王阿婆抱着丈夫李建国的骨灰盒，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烫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字样，“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不要埋在土里，要撒进大海，‘这样就能永远看着祖国的海疆’。”

像李建国这样的老兵，在普陀山的海葬案例里并不少见。当地民政部门统计，近五年已有超过200位退伍军人选择在这里魂归大海。为了让这场告别更有温度，2022年起，工作人员开始尝试加入“纪念仪式”——除了传统的默哀、献花，还想为他们做点特别的事。后来有人提议：“老兵们最听军歌，不如为他们写首歌，让他们在歌声里‘回家’。”

#从军营到排练室——合唱纪念歌曲的诞生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响应。舟山本地的退伍军人合唱团主动接下了创作任务。团长周志国是1985年退伍的老兵，今年68岁，说起写歌的过程，他至今记得第一次排练时的场景。

“一开始大伙儿都没头绪，写什么呢？太激昂的怕家属听着难受，太悲伤的又不像老兵的风格。”周志国坐在排练室的旧钢琴前，翻出当时的草稿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修改痕迹，“后来我们想，老兵的一生，不就是‘军装’和‘家国’吗？那就从这两个词入手。”

歌词改了七稿。第一稿写“钢枪已冷，军魂永驻”，有老兵说“太硬了，咱们也是有柔情的”；第三稿加了“妻儿牵挂，藏在行囊”，家属代表又说“别总提离别，多想想他们守护的好日子”。最后定稿时，副歌部分是这样的：“戎装虽卸，军魂永在；浪花为证，山河不改。归向深蓝，初心未改；一声到，一生到！”

“‘一声到，一生到’是我们当兵时最常喊的话。”合唱团成员、71岁的张建军拍着胸脯，声音洪亮，“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国家需要，我们随时能‘到’。现在他们先走了，这首歌就是替他们再喊一次‘到’。”

排练的日子里，排练室常常飘着眼泪。有次唱到“归向深蓝”，65岁的赵桂兰突然哭了——她的丈夫也是退伍军人，去年刚走，没能赶上这首歌。“当时我就想，一定要把这首歌练好，唱给所有老兵听，让他们知道，咱们没忘了他们。”

#海葬当天——歌声里的告别

2023年11月15日，这场特殊的海葬仪式在普陀山附近的莲花洋举行。当天来了12位退伍军人的家属，加上合唱团成员和工作人员，一共53人。早上七点，“海霞号”殡葬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预定海域开去。

船舱里很安静，家属们大多看着窗外的海水，手里紧紧攥着照片。李建国的女儿李芳把父亲的军功章别在胸前，那是1979年他在一次演习中因表现突出获得的三等功奖章。“我爸总说这枚章比命还重要，今天带他‘看看’大海，也让他‘戴着’章走。”

船行半小时后，到达莲花洋中心海域。工作人员打开舱门，海风一下子涌了进来。主持人轻声宣布仪式开始，首先是默哀——30秒里，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默哀结束，周志国举起指挥棒，合唱团成员们站成两排，胸前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戎装虽卸，军魂永在……”当第一句歌声响起时，不少家属的肩膀开始颤抖。李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唱军歌的样子，“那时候他总跑调，今天这歌声，比他唱得好听多了。”

歌声里，工作人员依次将骨灰盒打开，家属们小心翼翼地接过，与花瓣一起撒向大海。李建国的骨灰落入海水的瞬间，一朵白色的浪花恰好涌来，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它。“爸，你看，大海来接你了。”李芳对着海面轻声说。

合唱团的歌声越来越响，混着风声、浪声，在海面上回荡。有家属跟着轻轻哼唱，有人对着大海敬礼——那是老兵们最熟悉的军礼，此刻却带着告别的温柔。

#“他听见了，你听这浪声”——家属的心声

仪式结束后，船慢慢返航。李芳坐在甲板上，手里还留着撒骨灰时沾上的海水。“以前总觉得海葬太冷清，今天才明白，这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开始。”她看着远处的普陀山，“你看那山，那海，都是他曾守护的地方，现在他回家了。”

赵桂兰拉着周志国的手，一个劲儿道谢：“这首歌真好，我家老陈要是听见了，肯定高兴。他以前总说‘当兵的，死也要死得有样子’，今天这歌声，就是他最好的‘样子’。”

周志国眼眶也红了，他说这首歌以后会一直唱下去，“只要还有一位老兵选择海葬，我们就来送他。这不仅是唱歌，是替活着的人，给他们敬个礼。”

其实在普陀山，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有位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生前最大的愿望是“再看一眼鸭绿江”，但身体不允许，最后选择海葬时，家属特意带了一瓶鸭绿江水，撒进了莲花洋；还有位海军老兵，海葬时家属把他的旧军帽也一起撒进大海，“让帽子替他，再‘航行’一次”。

#海葬之外——退伍军人纪念的新方式

这场带着合唱的海葬，其实是普陀山探索“人文殡葬”的一个缩影。过去提到海葬，很多人觉得“简单”“冰冷”，但现在，工作人员会根据逝者的身份和生前愿望，加入个性化的纪念元素——除了合唱，还有人选择在仪式上播放老兵生前最爱的评书，或是展示他们收藏的军功章。

“我们想让海葬不仅是‘环保选择’，更是‘情感寄托’。”普陀山殡葬服务中心的负责人说，“这些老兵为国家付出了一辈子，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们走得有尊严、有温度。”

舟山的退伍军人合唱团已经把这首纪念歌曲录成了音频，家属可以带走，“想他们的时候，听听歌，就像他们还在身边。”周志国说，最近还有其他城市的退伍军人团体联系他们，想学习这种纪念方式，“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军歌，在不同的海边响起。”

返航的船靠近码头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雾气散了，普陀山的轮廓清晰起来。码头上，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互相道别，还有人站在海边，望着刚刚举行仪式的方向。海面上，浪花还在轻轻涌动，像是在回应那首没唱完的歌。

或许对这些老兵来说，死亡不是终点。当骨灰融入大海，当歌声留在风中，他们就成了海浪的一部分，成了守护这片海疆的永恒坐标。而对活着的人来说，这场带着军歌的海葬，是一次温暖的告别，也是一次郑重的承诺——我们会记得，那些“一声到，一生到”的人，永远和这片山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