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老教授海葬·学生代表的悼辞实录

案例详情

老教授与大海的约定，学生用悼辞写下最后的课堂

清晨六点的普陀山，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大多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攥着白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鼻尖发酸，远处的海平面和天空连在一起，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画布。

我们是陈敬山教授的学生。是老师“回家”的日子——他选择在普陀山海葬，把骨灰撒进这片他念叨了半辈子的海。

#悼辞开始前，船头的沉默里都是故事

海葬船慢慢驶离码头，引擎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学生们站在甲板上，没人说话。我旁边的小林，是老师带的最后一届博士生，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木盒子，那是老师的骨灰盒，外面裹着他生前最喜欢的深蓝色方巾。

“还记得老师第一次带我们来普陀山吗？”后排突然有人小声说。

我愣了一下，记忆突然被拉回十年前。那时候我们刚上研一，老师说“搞文学的得接地气”，硬是带着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到舟山，又转船来普陀山。那天也是这样的海风，老师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海边礁石上，指着远处的岛说：“你们看这海，包容万物，人这辈子，到最后能像海一样，就没白活。”

当时我们只当是老师的感慨，谁也没往心里去。直到去年冬天，老师躺在病床上，把我们几个学生叫到跟前，才慢悠悠地说：“我走了以后，别搞那些排场，就把我撒在普陀山这儿。省地方，还干净。”他顿了顿，笑了笑，“你们以后想我了，就来海边坐坐，吹吹海风，跟我说说话，跟上课提问似的，多好。”

现在想起来，那天老师的眼神特别亮，好像不是在说生死，而是在规划一次普通的旅行。

#悼辞里的老师：那个总说“讲台比病床重要”的人

船行到指定海域，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了。学生代表李明深吸一口气，走到船头。他是我们这届的班长，也是跟老师最亲的学生，当年老师住院，他几乎天天往医院跑。

李明打开悼辞稿，手有点抖。海风把纸吹得哗啦响，他用手按住，声音带着哽咽，却很清晰：

“敬爱的陈老师，今天我们送您回家了。您总说，人要活得‘轻’一点，别给世界添麻烦。所以您选了海葬，选了这片您最爱的海。我们懂，就像您当年拒绝学校的特殊照顾，非要带病上课一样——您说‘讲台比病床重要’，我们知道，大海比墓碑更适合您。”

听到“带病上课”这四个字，我鼻子一酸。记得研二那年，老师查出胃癌早期，医生让他立刻手术，休息三个月。可他愣是拖到学期结束，说“不能让学生的课断了”。那段时间，他瘦得脱了形，上课前总要在办公室歇十分钟，可一走上讲台，声音就特别洪亮，讲《庄子》里“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时，眼睛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您总说自己是‘教书匠’，可在我们心里，您是‘点灯人’。”李明继续念着，“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投稿被拒，躲在图书馆哭，您找到我，没说安慰的话，就递给我一本您批注过的《文心雕龙》，说‘文章是磨出来的，就像这海浪，拍打着礁石，才有形状’。后来我的文章发表了，您比我还高兴，在系里大会上逢人就说‘我们李明有灵气’。”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是啊，老师就是这样，对学生的好，从来不是挂在嘴上，而是藏在那些批注的书页里，藏在深夜办公室亮着的灯光里，藏在每次我们迷茫时，他那句“别怕，老师在”里。

#从课堂到大海：他用一生诠释“归于自然”

悼辞念到一半，李明停了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老师和我们几个学生在普陀山海边的合影，老师坐在中间，笑得像个孩子，手里拿着一块捡来的贝壳，说要“带回去给师母看”。

“老师，您还记得这块贝壳吗？”李明对着大海扬了扬照片，“您说贝壳是大海的礼物，人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来的时候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该干干净净。您总批评我们‘太执着于名利’，说‘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留个名字，是为了留下点东西——比如学生脑子里的知识，心里的善良’。”

这话让我想起老师的书房。他的书房很小，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道法自然”。有一次我问他：“老师，您研究了一辈子古典文学，最推崇的是什么？”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认真地说：“是‘通透’。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不纠结，不拧巴。就像这海，潮起潮落，都是自然的事，人也一样。”

现在想想，老师选择海葬，或许就是这份“通透”的终极体现。他不要墓碑，不要祭奠，只想化作大海的一部分，继续“看着”我们——就像他生前站在讲台上，看着我们从懵懂的学生，变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撒骨灰时，海浪里好像有老师的笑声

悼辞念完，李明把骨灰盒交给工作人员。盒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骨灰很轻，像细沙，被工作人员缓缓撒向大海。

海风突然大了些，把骨灰吹成一片白色的雾，慢慢融入碧波里。没有哀乐，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像老师讲课的节奏。有几片白菊被风吹落，飘在海面上，跟着骨灰一起，向远处漂去。

“老师，一路走好。”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二十多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老师，我们会想您的。”

就在这时，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我好像看到老师站在那片金光里，还是穿着那件中山装，笑着对我们挥手，嘴里念叨着：“傻孩子们，哭什么，我这不是‘回家’了嘛。”

船往回开的时候，学生们开始小声聊天，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默。有人说：“以后每年都来普陀山看看老师吧。”有人说：“要像老师说的那样，活得‘通透’一点。”还有人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海面照片设成了壁纸。

我知道，老师没有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这片海里，活在我们的记忆里，活在我们以后每一次“像他一样”认真生活的日子里。

#海葬不只是告别，更是一场关于生命的课堂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明白，老师选择在普陀山海葬，或许不只是为了“归于自然”，更是想给我们上最后一堂课——关于生命，关于告别，关于如何活得有意义。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像大海接纳了他的骨灰，也接纳了我们的思念，而这份思念，会变成我们继续前行的力量。

现在再想起老师说的“讲台比病床重要”，突然有了新的理解：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被需要”。在讲台上，他被学生需要；在大海里，他被自然需要。这种“被需要”，就是他留给我们最珍贵的遗产。

普陀山的海依旧潮起潮落，就像老师从未离开。而我们，会带着他的教诲，继续在各自的人生里，做一个“通透”的人，做一个“被需要”的人。

这大概，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