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亲友共同制作纪念书稿并首发的记录
案例时间: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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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亲友用三年时间,把思念写成了一本书
海风带着普陀山特有的咸湿气息,拂过码头上每个人的脸颊。那是2020年的春天,李叔的海葬仪式就在这里举行。他生前总说“大海包容一切,我想回到最自由的地方”,所以当家人提出海葬时,亲友们几乎没有犹豫——这是他的心愿。
仪式很安静,没有传统葬礼的喧嚣,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亲友们压抑的啜泣。看着骨灰随着花瓣沉入海中,表妹小敏突然说了句:“就这样结束了吗?感觉他好像还没真正离开,但我们能抓住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少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所有人心里激起了涟漪。是啊,海葬让他回归了自然,可那些关于他的故事、笑声、甚至是他爱唠叨的习惯,要怎么留住?那天回去的路上,不知是谁先提议:“不如我们一起写本书吧?把他的故事、我们和他的回忆,都记下来。”
没人想到,这个随口说出的想法,会让一群平均年龄超过50岁的亲友,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从“说说而已”到“真的要做”:一群普通人的“出书梦”
提议刚出来时,大家都觉得是“情绪上头”。毕竟,在场的十几个人里,有开小超市的王阿姨,有退休教师张老师,有跑运输的大刘,还有刚毕业没多久的小敏——谁都没写过书,甚至连正经的文章都没发表过。
“我连微信朋友圈都写不明白,还写书?”大刘挠着头笑,“别到时候写一半写不下去,成了烂尾工程。”

但张老师却认真了。她翻出自己的教案本,在第一页写下“李叔纪念书稿筹备组”,然后把大家拉进一个微信群,群名就叫“给李叔的礼物”。“写不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做这件事。等以后我们老了,翻开这本书,还能想起他当年怎么教我们修自行车,怎么在年会上唱跑调的《朋友》。”
就这样,筹备组正式成立了。没有专业的编辑,没有出版资源,甚至连分工都很随意:王阿姨负责找老照片,她家里有个旧相册,存着李叔从二十岁到六十岁的照片;大刘负责回忆“李叔的糗事”,毕竟他俩年轻时总一起“闯祸”;小敏懂点电脑,负责把大家的文字和照片整理成电子版;张老师则当起了“主编”,每天在群里催稿,偶尔还会因为某个细节和大家争得面红耳赤。
最开始的半年,进度慢得像蜗牛。有人写着写着就哭了,说“一想起他走的那天,就写不下去”;有人写出来的东西像流水账,“某年某月某日,李叔请我们吃饭”;还有人因为记忆偏差吵起来——大刘说李叔第一次学开车撞了树,王阿姨非说撞的是电线杆,最后翻出当年的老报纸,才发现是撞了邻居家的柴火垛。

“那时候真觉得要放弃了。”小敏后来回忆,“有次我整理王阿姨发来的照片,看到一张李叔抱着小时候的我在普陀山门口的合影,突然就想,不能停。这不是一本书,是我们和他的连接啊。”
#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小私心”:每个人都想把他“留住”
,其实没什么宏大的叙事。没有名人名言,没有华丽辞藻,全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王阿姨贡献了最多的照片,从李叔结婚时穿的确良衬衫,到他退休后在公园练太极的背影。她在每张照片下面都写了备注:“这张是1988年春节,他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这张是2015年,他孙子出生,抱着孩子在医院走廊走了一夜”。有张照片是李叔在厨房做饭,系着花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王阿姨写:“他总说‘男人做饭才香’,其实是怕我累。”
大刘写的“糗事集”成了书稿里最让人笑出声的部分。他写李叔年轻时帮邻居修电视,结果越修越坏,最后偷偷买了台新的赔给人家;写他俩去钓鱼,李叔把鱼钩甩到了旁边大爷的草帽上,吓得拉着他就跑。“他总说‘人活着就得乐呵’,哪怕闯了祸,也能笑着圆过去。”大刘在文末加了一句,“现在想起来,那些‘糗事’,其实都是他的温柔。”
张老师写的是“李叔的人生哲学”。她记得李叔下岗时,大家都替他着急,他却每天乐呵呵地去摆地摊,说“工作没了,但日子还得过”;记得社区组织捐款,他工资不高,却每次都捐最多,说“钱是身外之物,能帮到人比啥都强”。“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活得比谁都通透。”张老师写道,“现在遇到烦心事,我就想想他当年怎么说的,心里就敞亮了。”
小敏则写了“李叔教我的事”。她刚工作时被领导批评,回家哭鼻子,李叔带她去海边,说“浪大的时候,船得学会弯腰,不然会翻。人也一样,受点委屈不算啥,重要的是能撑过去”。“他没教我什么大道理,却用一辈子告诉我,怎么好好生活。”
这些文字,与其说是书稿,不如说是一本“记忆拼图”。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视角,拼出一个更完整的李叔——不是完美的“好人”,会偷懒,会唠叨,会因为输了象棋生闷气,但也会在别人需要时默默伸出手,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家人和朋友。
#首发那天,我们在普陀山的海边,读了这本书
2023年春天,书稿终于定稿了。没有正式出版,小敏联系了一家打印店,把大家的文字和照片排版、装订,做了30本,每本都用深蓝色的布面装帧,封面印着李叔最喜欢的一句话:“海阔天空,心安即是归处。”
首发仪式选在了普陀山的海边,就是当年举行海葬的那个码头。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亲友们带着书,带着李叔生前爱吃的花生糖和茉莉花茶,围坐在礁石上。
没有话筒,没有舞台,大家轮流读着书里的片段。王阿姨读她写的“厨房记忆”,读到“他总说‘你妈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其实是他自己爱吃”,忍不住笑出了眼泪;大刘读“糗事集”,读到“他偷偷买电视赔邻居,结果被人家发现,两家反而成了好朋友”,大家都跟着笑,笑着笑着,又有人抹起了眼泪。
最让人动容的是小敏读的最后一段:“以前总觉得,海葬是告别。但现在我知道,不是的。他变成了海风,变成了海浪,变成了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以后我遇到开心的事,就对着大海说;遇到难过的事,就翻开这本书。他一直都在。”
那天,有人带着孩子来,指着大海说:“看,太爷爷在那里,他的故事都在这本书里。”有人把书小心地包起来,说要留给孙子,“让他知道,曾经有个很温暖的人,来过这个世界。”
回去的路上,张老师说:“其实这本书,不光是纪念李叔,也是纪念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些年。以后不管谁遇到难处,想想我们能一起写出这本书,就知道没什么过不去的。”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故事
书稿首发后,小敏把部分内容发到了网上,没想到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有人留言:“我爸爸去年也海葬了,看完你们的故事,我也想和家人一起做本纪念册。”还有人说:“以前觉得海葬太‘轻’,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纪念,不在形式,而在心里。”
有出版社联系过小敏,问要不要正式出版,但大家商量后拒绝了。“这是我们给李叔的礼物,也是我们自己的回忆,不用让所有人都知道。”王阿姨说,“不过如果有人想做类似的事,我们愿意把经验分享出去——怎么收集资料,怎么整理回忆,怎么让一群‘门外汉’也能完成这样的事。”
那30本书被亲友们各自珍藏着。王阿姨把书放在客厅的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擦一遍;大刘跑长途时,会把书放在副驾驶,“累了就翻两页,感觉他在旁边陪着我”;小敏则在书里夹了张便签,写着“2024年春节,带这本书去海边看你”。
有时候我会想,死亡到底是什么?是肉体的消失,还是记忆的褪色?李叔的故事告诉我们,当一群人用心把回忆写下来,把爱藏进字里行间,死亡就不是终点。那些笑声、眼泪、唠叨和温柔,会变成书里的文字,变成海边的风,变成我们心里的光,一直都在。
就像书的最后一页写的:“大海没有带走你,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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