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海葬案例亲友在现场演奏故人最爱曲目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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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的普陀山裹着薄雾，连海浪都放轻了脚步。我抱着妈生前最爱的那把小提琴站在码头上，琴盒上还留着去年冬天我摔的一道划痕——当时她一边骂我毛手毛脚，一边用砂纸磨了半小时，说"这琴比你金贵"。码头上已经来了几户人家，有个老太太捧着一束白菊，花瓣上凝着露，像没擦干净的眼泪。

阿菊阿姨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乐谱，老花镜滑到鼻尖。"小棠，这是你妈去年帮我抄的《茉莉花》，"她用指尖抚过谱子上的钢笔字，连笔的"花"字末尾还带着个小勾，"她说等我孙子上小学，要一起拉这曲子。"风掀起她的衣角，我看见她袖口还缝着妈织的蓝布补丁——去年冬天阿菊阿姨肩周炎犯了，妈蹲在她家里缝了一下午，说"粗布抗风，比羊绒衫管用"。

六点整，海葬船的汽笛响了一声，像谁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跟着工作人员往船尾走，甲板上摆着一排竹篮，里面是刚摘的桅子花和白玫瑰。妈生前最讨厌假花，说"花要带着枝桠的青味才叫活"，所以我特意让民宿老板帮我摘了后山的桅子，花瓣上还沾着草屑。

船驶出码头时，雾开始散了，远处的普陀山渐渐露出黛青色的轮廓。工作人员刚要说话，阿菊阿姨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她手里的乐谱被风掀起一页，正好是《茉莉花》的前奏。我低头摸了摸小提琴的弦，指腹碰到妈上回帮我换的羊肠弦，还是温温的，像她的手。

"开始吧？"我问阿菊阿姨，她点头，把乐谱铺在船舷的栏杆上，用一块鹅卵石压住。我把琴夹在下巴下，松香擦过琴弦的瞬间，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妈教我拉琴的样子——她蹲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按弦，说"手腕要像端着一碗水，不能晃"，我当时嫌累，把琴扔在沙发上，她没骂我，反而煮了碗桂花藕粉，说"等你学会拉《茉莉花》，妈带你去看海"。

第一个音飘出来时，风突然停了。原本在抹眼泪的张叔愣住了——他是妈以前的同事，去年退休时妈还帮他织了条围巾。甲板上的花瓣被风卷起来，正好落在乐谱上，阿菊阿姨赶紧伸手扶，却碰翻了我脚边的水杯，水洒在琴盒上，我想起妈以前总说"琴不怕水，怕的是人心冷"。

旋律升起来时，海浪好像跟着变了节奏。原本急躁的浪声慢下来，变成了轻轻的和音。我看见妈的骨灰盒放在竹篮里，盒面上贴着一张小照片——是她去年在普陀山拍的，穿着蓝布衫，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出了满脸的皱纹。当时她跟我说"等我老了，就把骨灰撒在这儿，省得你每年跑回老家扫墓"，我当时哭着骂她"乌鸦嘴"，她却拍着我的背说"傻丫头，告别要笑着"。

副歌部分时，阿菊阿姨突然跟着哼起来。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旧留声机里的唱片，但刚好卡在旋律的缝隙里。我想起去年冬天，妈和阿菊阿姨在社区活动室唱《茉莉花》，一群老头老太太跟着拍手掌，妈站在中间，像朵绽放的茉莉花。当时有个记者来拍视频，妈说"别拍我，拍阿菊，她唱得比我好"，阿菊阿姨笑着打她，说"你个老东西，又让我出丑"。

骨灰盒入海的瞬间，旋律刚好升到最高处。我看见竹篮慢慢沉下去，花瓣跟着落进海里，像一场温柔的雨。阿菊阿姨的手抚过船舷，小声说"老陈，你听，这曲子比去年唱的齐"。张叔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酒，洒了一点在海里，说"老陈，这是你最爱的二锅头，我偷着带的"。